被灰山压垮,然后漂浮——2021年年终总结

今年的年终总结不是在圣诞节写的,因为我去考试了。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说实话,我震惊于许多去年热衷于批斗方方及其日记的 pinky 们不知道这句话正是出自方方日记的,还总喜欢拿来引用好显得自己有文学素养。不过追查方方日记的原文,却显示这句话似乎不是针对这个时代的原创。我懒得再去追溯这句话的源头到底在哪里了,因为历史几乎总是被尘封的——换句话说,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飘下来的灰实在是太多了。

这句话似乎假设了这样一个情景:我们所有人都在一条名为时间的单行道上匍匐前进,但天上时不时落下一些乍一看像是无关紧要的灰尘,等到落下来时才发现是一座大山的东西——暂且叫它灰山吧——然后就有倒霉鬼不幸被这些灰山压在下面动弹不得。这一幕看上去十分荒诞,让我想起卡夫卡的《城堡》,虽然被誉为“中国的卡夫卡”的是残雪。而且,这荒诞的一幕,用正式一点的话语来评价的话,可以说是“悲观主义宿命论”——我们每个人都有极大的概率,甚至几乎是注定会在行进途中被莫名其妙飘下来的灰山压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前进呢?

很不幸,我今年就被灰山砸中了,而且看来被砸中的远不止我一个。

虽然这件事再说下去连我自己都嫌自己是在发祥林嫂式的唠叨,但是日本开放不到半个月就再次光速锁国的操作则又成功地让一大波日留内心崩溃。国内护照政策收得再紧也有办下来的办法,但是日本不开放入境照样进不去。去年10月的短暂开放起码还进去了一部分留学生,而今年则据说是一个都没进去。想来也正常,一共开放了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这点时间连下留学签的程序都走不完,自然进不去。而且具体到院生的话,由于日本的大学院入试没有 EJU 这种统考,都是各学校自行举办,若志愿校是一部分在上海或者香港设置了考场的学校自然再好不过,即使是 zoom 式留学,起码也有学可上;若是我这种只能赴日考试的,就算挂靠半年语校拿了在留资格可以办护照,也进不去日本,只好作罢。

我好像以前就吐槽过,我的生日离年底比较近,导致自己的年终总结常常没什么写的,但是我找不到是在什么时候吐槽的了,就当这句话是我刚说的吧。不过,无论是去年还是今年,这12月总是能给我整出点花样来:去年,我几乎一整年都在准备12月的N1考试;今年则有半年都在准备考研。事实上,护照的不断收紧和日本几乎闭关锁国的防疫政策已经让我感觉无论是赴日直考还是退而求其次去语言学校挂靠,在未来几年内都没办法去日本。虽然去日本留学读修士是我高中开始就计划好的,但是在这个时间点遇到新冠只能暂时放弃,另寻其它移民途径。

不过思来想去,虽然目前看来是出不去了,但是硕士学位还是要的。没办法,即使我对国内的文科研究有再多的意见也只能学了。考研本身没什么好说的,和去年考N1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具体操作还是心理历程,但内心深处却一直有那份不甘。说实话,国内现在越来越压抑的形势和环境让我不想多待一秒,而别人对新冠的过度关注反而成了我的麻烦。“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会有爱情,而经历了19年的那没来头的恐惧之后,认识到人的最终归宿就是死这一点反而让死亡变得不再恐怖。

但是,半年的脱产考研生活里,除了不甘,更多的是煎熬:自己在家当米虫导致的良心不安。虽然说现在这个经济下行的年头里,毕了业不马上去上班而在家里考研考编的不在少数,而且我家的经济状况也没紧张到要求子女毕了业必须立马赚钱补贴家用的程度,但是与社会彻底脱节的孤独感——这与身处社会却“光荣孤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以及自己背书时隐隐约约会浮现出来的如果自己所背的一切万一与考试全都无关该怎么办的不安,是我这半年以来最多的内心感受。虽然上半年完成毕业论文后等待毕业的日子是最后一个月的大学生活所以摆烂摆得心安理得,但是下半年,面对原本计划好的生活全部被打乱,以及不甘心却不得不准备的和日本修士考试完全不同的国内考研,内心可谓是烦躁到了极点。

说起来,一开始只是为了背书提神,买了挂耳咖啡,但是一不留神却发现自己已经集齐了摩卡壶+咖啡温度计+电子秤+打奶缸+手持奶泡棒+手冲滤杯+滤纸+手冲壶+分享壶这一整套咖啡工具。我第一次对咖啡产生兴趣还是16年看点兔的时候,过去了5年多我才真正集齐了一套还可以的咖啡工具,或许以后我大概会考虑买一台真正的意式咖啡机放在家里,摩卡壶煮出来的 espresso 还是差点意思。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沉迷客制化键盘,最终买了个腹灵 MK870+G黄+9009原厂键帽也就差不多了。这么说来,我第一次接触到机械键盘也是2016年,这一年真是个神奇的年份。那时我接触的是青轴,那种清脆的 click 感是真的让人着迷,且让我在随后的几年中一直对肉肉的线性轴和几乎没什么段落感的茶轴充满了鄙视,直到我用一把青轴键盘写完了两万六千多字的毕业论文,然后愉快地用回了线性的G黄。

就这样吧,我每年写年终总结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这一年什么都没干,但几乎每一年都能水出两千字来。今年的最后一周已经过去,就不祝愿最后一周能够平安度过了——希望每一个被灰山压垮的人,如果拿不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的话,至少也要拿出就此摆烂钻进大木桶里当犬儒的勇气,漂浮在空中笑看荒诞的红尘。

可别死了啊。